知了(外二篇)
2020-11-26 16:02:06          来源:梧桐听雨 | 编辑:余毅 | 作者:何汩池          浏览量:2584

知了,蝉的别称。知了,最大的能耐便是善叫,我不知道造物主为何要给它安一副好嗓子,整个夏天在树上一个劲地叫着:

知了,知了,知了……

知了,就知了,叫过一、二声也就可以了,这本来就并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不管天晴还是下雨没日没夜的——知了,知了,知了,把那个对我而言本应该属于清静的季节给搅乱了,搅得我心烦意燥,不得安宁。

那个属于我的清静的季节便是每年的暑假,暑假恰好是在盛夏七、八两月。而七、八两月是一个流火的季节,那流火的季节不属于我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谓之四体不勤的人,那是属于勤劳的农人的季节。

我虽不是农人,我也不需赶这个季节,但我生活在农村,亲眼见过中国农人的辛酸,熟知中国农人的不易。所以,我常常为这个季节里的事着急和担忧。

江南的七、八月,正是“双抢”季节,农人为抢收早稻争分夺秒,为抢插晚稻夜以继日,汗流浃背,拼死拼活,为的是能尽量多得到那点可怜的粮食,为来年青黄不接时尽量少挨饿。

双抢时节,对农人来说便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一日值千金,一刻也耽搁不起。

老天爷却不体恤民情,吝啬那几滴对它来讲不值多少钱而对农人却是贵似油的雨水。

太久太久的时间没有下雨了,地开坼了,树枝枯了,池塘也干涸了,人都晒得快要脱皮了,大片大片刚栽下去的禾苗都死了,晚稻将是颗粒无收了,来年如何是好啊? 可天上那个巨大的火球看着大地却是一个劲地笑着。

天啊!你那仁慈的心和悲悯的情怀呢,别是让狗吃去了啊。

农人那个愁啊!我的心那个急啊!如何是好啊。

面对着老天爷的不公和农人的辛酸和无奈,农人望天叹息,望地落泪,我也束手无策,心中充满着少年少有的忧虑和担心,本应该属于我清静的暑假变得一点也不清静了,而知了却不知天高地厚,似是幸灾乐祸一个劲地:

知了,知了,知了。

夕阳已经西沉,火烧云却红遍了天空,我忧心忡忡向家里走去,而池塘边那棵枯死的大树上知了还在:

知了,知了,知了……

暑假快要结束了,我又要返校读书了,而天空火红火红,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我不知道,对于农人的艰辛和我的担忧,这知了是真知了,还是假知了。



炊烟,一道永远看不厌的山村风景,一幅线条淡淡而意境浓浓的山水图画,一生让我永远感恩的母爱情怀。

清晨,山村还在沉睡中,而缕缕炊烟却从厚厚的屋檐下袅袅升起……

这是我生命中的美好记忆。

久住城里,视觉触及之处都是方格型水泥笼子,规也算规整,方也算方圆,可每天总是望着这固定不变的方格笼子,视觉极易疲劳了。

尤其是每天晚上睡在这方格型笼子里,走不出这固有的程式和空间,心境被框定、被固化,再浪漫的心也渐渐麻木了,再深厚的情谊也渐渐冷漠了。不知不觉便淡化了曾经的乡村情怀,也就渐渐远去了对炊烟的依恋和思念。

当然,我们必须正视城市的现实,现代城市本来人口密度大,生活垃圾充斥街头,汽车尾气排放严重超标,倘若再在街头巷尾升起袅袅炊烟,那可不是生活的浪漫而是人类的罪过了。所以炊烟不应该再在现代城市的上空袅袅升起。

当然,炊烟也不是生来就是乡村独占之物。

农耕时代,炊烟在大地的任何地方都曾袅袅升起,那么一种生活的景致和情韵曾被无数田园诗人所赞叹和向往。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王维)孤烟村际起,归雁天边去。(孟浩然)雾歛芦村落照红,雨余渔舍炊烟湿。(陆游)……

也难怪,这么多伟大的诗人,这么多优美的诗句,不怕没人喜欢炊烟的曼妙和柔情。

无论是清晨还傍晚,伴随着旭日的光芒和落日的余辉,那袅袅炊烟总是准时在山村升起。

而工业时代,人们快节奏的生活建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炊烟在城市已无处落脚生根,似是只有乡村才是它的家园。

谁不知,如今的乡村也因广泛使用电能和燃气,那曾撩起我内心骚动的袅袅炊烟却也消逝在无边的山野,四处搜寻还是不见其踪影。

40年前、50年前,母亲为送我读书,每天早晨天还没亮便起床为我煮饭,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时间长达10年之久,整个村子一千多号人就我家屋顶升起的炊烟最早。

在那个静静的山村早晨,炊烟袅袅升起。或许你的心中会升腾起几分惬意的感觉,或许你还会认为是我母亲追求生活的浪漫情调而故意为之,或许你更会认为那时中国农村的生活是一幅美丽的田园风光和山水写意画卷。

可我知道,这是母亲为儿子的前程而付出的辛勤汗水和无悔青春。伴随着这浓浓黑烟,母亲曾经的黑发变成了白发,曾经婀娜多姿的身段变得微微弯驼了。

母亲您辛苦了。

每当我端起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时,我情不自禁地望向母亲渐渐变老的面容,本应狼吞虎咽的我却常常哽咽着。

在乡人的眼里,我家屋顶升起的炊烟,总是淡淡的,柔柔的。

阳光下,风雨中,含情脉脉,紧紧依偎。

似是一种境界,一种风度,一种诗情画意。

其实,那是因为被雨水淋湿了的稻草燃烧不完全而产生浓浓的黑烟而成。在灶膛口,那股黑烟不知多少次曾呛得母亲眼泪直流,鼻子发酸。而屋顶上每次升起的炊烟却是浪漫依然,谁会想到在其浪漫的外表下不知曾笼罩着母亲心中多少的辛酸和无奈,只是母亲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或许在诗人的眼里,炊烟是乡村的固有景致,是田园山水的詠叹调。我是读书人,我也不曾缺乏读书人的浪漫情怀,我也想再次望见袅袅升起的炊烟。

可如今,炊烟已不再是我悠悠不变的乡恋情怀,而是我对母亲的无限思念和深情感恩。



“雾鹰”一词,我可以武断地说,除平江人知晓其含意外,全世界的华人都不知道它的真实意思。

而雾鹰的通用名字或者说它的“学名”——“稻草人”,却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名字。

稻草人,顾名思义,即是稻草做的人。

稻草人,稻草做的人,仔细想来也是意味深长。

稻草也能做人?即便是稻草做成的人我也还是乐意称其为“雾鹰”。

早年间,在乡间的田野和菜园,农人为了驱赶鸡呀、鸟呀或其它动物,避免其对农作物和蔬菜的伤害,而用稻草扎成人一样的稻草身子,绑在一根木棍上,为其穿上破烂的衣服,这便成了“雾鹰”,然后将它固定在田间地头较为显眼的地方,让它为主人日夜站岗放哨。

有的主人很有创意,不但“雾鹰”的外形很像人,神态也很逼真。为了进一步美化“雾鹰”或是增强“雾鹰”的守卫功能,常常在其顶部戴一破帽子,手里握一长杆,长杆上再用绳子吊一破扇,这破扇子在风中摇来晃去,好像真是有人在驱赶,有时也能达到其驱赶鸡和鸟的目的。当然,要是哪位主人因此而想万事大吉,那也便是天大的傻瓜。

日久天长,这“雾鹰”便失去了作用。鸡也好,鸟也好,感觉这“雾鹰”天天如此,从不挪动半步,从不喊叫半声,不过是吓唬吓唬它们而矣。知道这是假冒产品,狐假虎威,便不再理睬“雾鹰”了,照样危害主人的蔬菜和农作物。所以,“雾鹰”往往形同虚设,没有实际的意义和作用。

只是在田边地头长年有这么一个“雾鹰”站立并与之相伴,对寂寞的蔬菜和农作物似是别有风情和韵味。

可见在平江话的语境里,将稻草人命名为:“雾鹰”却是很有意思的名字。因为“雾鹰”的雾字从字面上理解是朦胧不清的意思,尽管鹰很矫健,可加上“雾”字便成了平江人心中的“雾鹰”。既然朦朦胧胧的“雾鹰”谁也看不清,也就不放在眼里,便失去了它应有的威严,仅仅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所以,平江人用“雾鹰”二字重新定义稻草人是最为贴切、最为形象、最具诗意化的名字。

而“雾鹰”二字又常常被平江人用来形容那些吃饭不管事的人,或是有意贬损那些头脑不清醒思维迟钝而不起作用的人,人们就会说他:一只“雾鹰”。

责编: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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